中國的統治精英正在殖民者化

嘉賓:程曉農博士

主持:陳小平

【《明鏡月刊》編者按:在2018年3月8日的《明鏡編輯部》第218期期節目裡,明鏡集團執行總編陳小平和程曉農博士進行訪談。本刊經授權,刊登這次訪談根據錄像整理的文字稿。】


一半好一半壞

陳:這也是這個習近平的領導為什麼出現的一個原因。

程:對。

陳:因為這個原來的九龍治水,為什麼沒有往下走下去,最後走到習近平這一條線上來了。

程:對,這就是我想講的,第四階段為什麼必然會出現。也是我要講的,這個高成本統治模式為什麼沒辦法維繫下去。前面我講到,在個人集權時代,斯大林、毛澤東時代,都是低成本統治,老百姓勒著褲腰帶過日子,還不敢有怨言。但是到了鄧小平時代,80年代,大家都熟悉一句話,在城市裡頭,有一句叫做“拿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拿起碗來吃肉,是說副食品大量供應了,肉不要肉票了,老百姓想買就買了,生活大為改善。放下筷子罵娘,是吃完了接著罵。這不是中國獨特的現象,蘇聯也一樣。

蘇聯工人有一句名言,這個我在俄羅斯做調查時經常聽他們說,就是“他們假裝給我們發工資,我們假裝給他們幹活”,我們指的老百姓,他們指的是高層。意思是說,這個高層一直虧待我們,漲多少工資,蓋多少房子,那都是虧待,還不夠,要多多的。這意思就是“拿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一樣的。

這個心態,其實是一種社會主義造就的心態,就說,老百姓覺得,我日子過好了,是天經地義的,該當的,你共產黨不是要實現共產主義嗎?你要多少有多少,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要多少有多少!按這個模式,共產黨再供應多少多少物質,也是沒有辦法滿足老百姓的欲望,因為欲望從來是無止境的。這種心態決定了普通老百姓尚且不滿足,何況官員呢?

物質欲望在個人集權時代是被嚴重壓抑的,所以老毛時代,那時候有一句話,叫做“越窮越革命”。你穿得越破爛越好,好好的衣服上,你補個補丁,才表明你革命了。那時候也不敢有任何奢侈品。北京的小姑娘,脖子上紮一塊紗巾,那就是最美的裝飾。那是80年代初的狀態。

然後,隨著老百姓生活的改善,大家對各種方面的衣物穿著、享受耐用消費品的需要都慢慢增加。蘇聯也一樣,蘇聯實現得比中國還早。我90年代去蘇聯,住在老百姓家裡,看到很多人家裡,70年代就開始擁有彩色電視機了。像電冰箱這些設備,中國80年代,很多老百姓家裡好不容易才買一台,他們蘇聯在70年代就有了。也就是說,他們的集體領導開始得早,冰箱、電視機這些東西也普遍得早、普及得早。中國是80年代才開始進入了普及這些耐用消費品的階段。

那麼這個過程,對老百姓來講是好事,對共產黨來講是好事嗎?一半好一半壞。所謂好,是說老百姓會拍巴掌。所以北京大學在1984年國慶遊行的時候,有幾個學生舉了塊標語,“小平你好”,意思是咱們真心擁護你的政策。這是拍巴掌的一面。但是緊跟著老百姓會罵娘,憑什麼我只得這一點,他得那麼多?然後當官的在這過程中,還有官員子弟、幹部子弟,開始撈錢了。因為在中國共產黨這個制度裡頭,你是紅二代,這紅二代不光是中國的概念啊,蘇聯也一樣,你就利用父母的特權、地位,可以得到一系列的照顧和方便,別人得不到,因此你就可以利用這些機會發財。所以隨著紅二代們開始插手經濟改革中的各種機會,他們就率先富起來了。這就出現了1989年民主運動之前,老百姓上街遊行,要反對官倒,反對腐敗,要求民主化。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共產黨的統治成本在逐漸上升。所謂成本有兩個含義,第一個含義是說,你給老百姓漲工資,這個企業的利潤就少了;第二個成本是,紅二代撈錢,他撈的是國家的錢。也就說,他撈的,紅二代們撈得越多,轉到海外的錢越多,在政府手頭的錢就越少。

所以對政府來講,這都是他統治的成本,就是老百姓要漲工資,漲福利,要改善生活環境,需要投資、需要花錢,然後紅二代要撈錢,要把政府、這個國家的財富撈空了,這也是政府統治的成本。對那個不負責任的集體領導的成員而言,他們不在乎,但是最終這個政權,這個領導集體,它是必須要準備應付這個局面的。高成本模式,一定會超出這個國家的經濟的發展的潛力。


北京大學1984年國慶遊行,有標語上寫“小平你好”。

給全民建道德檔案

我們都知道,中國在90年代後期,完成了國企私有化之後,20世紀的頭一個10年出現了經濟繁榮,然後大家都覺得中國經濟崛起了。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的整個財富確實大大增加了,主要靠的是出口。那時候每年出口增長30%、20%。那麼在這個過程中,財富大量地出來以後,老百姓得到一部分,紅二代撈走了一大部分,所以中國有很多調查,關於老百姓財富的調查,結論都差不多,就百分之幾的人掌握了全中國50~60%的財富。然後這種情況越穩固,這一批掌握財富的官二代、紅二代或者官員本身的安全感就越來越差,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是老百姓的敵視,還是所謂中共的黨紀國法,都容不得他們明正言順、明目張膽地炫耀這些財富。這就為什麼李鵬的女兒李小琳,老是遭到媒體記者的報導,那不是好事。她穿一件毛皮大衣,提個名牌包,然後炫耀說,我的一切財產都是不靠老爸的勢力,說個人應努力,另外的其他都是零。這話鬼都不信!

陳:還要給全民建道德檔案。

程:對。那麼在這個過程中,其實政府的危機已經開始了。為什麼這樣講?就共產黨這個經濟制度,雖然能夠做到像中國通過改革開放,有那麼高的經濟增長,但是它的社會財富分配,一定是大部分落在這個百分之幾的人手裡頭,所以對普通老百姓來講,少部分人,有特權的紅二代、官二代們,當他們撈得越多的時候,老百姓的不滿就越厲害。所以80年代說的,拿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這個心理狀態一直就沒有變過,到今天還是這樣。大家現在痛恨腐敗,也是這個原因。

那麼對政府而言,它最頭痛的地方,就在於這個腐敗能夠維持多久?就集體領導是靠著允許大家腐敗,就是這些紅二代、官二代們撈錢,用這種方式來維持穩定,維持高層政治穩定,維持這個集體領導的。如果這種狀態真的能夠繼續下去,那麼集體領導也就能繼續下去,就萬歲了。但是很可惜,沒有一個國家,就沒有一個共產黨國家,能夠做到說,這個集體領導就不變。

我剛剛前面講到蘇聯,現在中國又發生了。為什麼?這裡面不僅僅是一個什麼習近平個人要當皇帝那麼簡單。他也未見得能當成皇帝,未見得就真的現在就在做皇帝夢。因為現在我要講的是,作為一個普通的網民,可能不一定瞭解,習近平現在處於的狀態,其實是一個危機狀態。

這個危機,首先就是紅二代們撈這麼多錢,前面我提到他們沒有安全感,他們就只能把錢往外轉,轉到國外去,轉到離岸金融中心去。那麼轉出去以後,同時他們還得買外國護照,買外國綠卡,為的什麼?為的到國外花這些錢,過海外的愚公日子。也就是說,他們不想當作中國人了。

李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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