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擁護鄧小平當“一把手”不是實情

阮銘、高伐林

【《中國密報》編者按:2017年11月13日,“歷史明鏡”電視節目第76期,主持人高伐林專訪旅居美國的中共黨史專家,政治學者阮銘。本刊經授權,刊登這次訪談根據錄像整理的文字稿。】

誰去批鄧啊?

高:是在粉碎“四人幫”以後9個月的時候。

阮:對呀,比前一次,在林彪事件之後,毛澤東讓鄧小平出來的時間要短得多啊。林彪事件是1971年,他是1973年出來,經過了兩年多。而這次是幾個月就讓他出來了。有人還說華國鋒是不讓鄧出來,故意拖延,那還要怎麼快呢?粉碎“四人幫”以後,華國鋒的當務之急是要穩定局勢啊,而且要馬上把重心轉移到建設四個現代化上來嘛,就是要恢復生產。當時開的一系列會議,都是關於經濟建設方面的會議,農業的、工業的,交通運輸的……種種方面。當時那麼多事務,千頭萬緒!讓鄧小平復出這件事,我覺得,應該說,當時華國鋒的黨中央是沒有耽誤的。鄧小平復出的過程,我覺得,中央的意見,基本上也是一致的,沒有重大的分歧。當然,各人的話說得不太一樣,有的人對鄧小平肯定得多一些,有的人是否定多一點,特別是汪東興,否定得比較多,但是也沒有阻撓他出來。他也就是說,不要急急忙忙地安排他出來,因為如果太匆忙讓他出來,可能會引起另外一部分群眾不滿意。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我覺得沒有那麼複雜。

高:把華國鋒整下去之後,我聽到一種說法,批評華國鋒在文革後幾次講話中都提到“要繼續批鄧”。對這個您怎麼看呢?

阮銘:這個問題要歷史地看。粉碎“四人幫”的時候,華國鋒、葉劍英他們都有一個顧慮:“四人幫”整了鄧小平,打倒了“四人幫”,如果馬上讓鄧小平出來,而且像有些人說的馬上讓鄧小平當第一把手,那豈不是等於“權力鬥爭”了嗎?當時大家顧忌的就是這樣一點。所以華國鋒當時強調,一個叫“高舉毛澤東的偉大旗幟”——當然他這樣一個說法,是為了爭取群眾,為了加強自己的合法性,因為那時候大家對毛澤東還有個人崇拜,他要表示他是“繼承毛澤東的遺志”,粉碎“四人幫”。實際上,毛澤東確實是批評過“四人幫”,但毛批“四人幫”,是要“四人幫”跟大家都團結,不要搞小團體,而且並不是要把他們抓起來。這一點上,華國鋒可能是有利用、歪曲毛澤東的意思。

當時華國鋒為了爭取民眾,所以還沿用了一些毛澤東時代的口號,比如說,肯定文革,也表示要遵循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路線。他是兩邊用啊,實現四個現代化,是周恩來的主張,他也用,毛澤東也同意的嘛,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另外一面呢,“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是毛澤東要求批鄧的。但是華國鋒實際上並沒有具體地部署批鄧,具體的,他的“抓綱治國”,說“階級鬥爭為綱”,但指的是揭批“四人幫”為綱,而且揭批“四人幫”,他也是說,要很快地結束,轉入四化建設;打擊面不要太大,要穩定局勢。特別是像遼寧啊、上海啊,這些“四人幫”幫派勢力比較強大的,他安排了蘇振華、倪志福去上海,讓任仲夷去遼寧,都是想把局勢穩定下來。而且華國鋒特別強調,批“四人幫”批什麼呢?批“四人幫”“批鄧另搞一套”!

可見華國鋒他們也是費了一些腦筋的,要考慮到盡量讓最大多數的人能夠接受。胡耀邦不是有個“隆中三策”嘛,第一條就是“停止批鄧”。但停止批鄧,怎麼跟毛澤東要求批鄧銜接起來?就說“四人幫”“批鄧另搞一套”。實際上那時已經沒有怎麼批鄧了,我們大家都興高采烈,誰去批鄧啊?!批鄧當時已經不得人心了嘛。“四人幫”的消息一傳開去,大家都歡欣鼓舞,那些對鄧小平有意見的人都已經惶惶然了。就是那樣一個潮流。

葉劍英和鄧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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