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實行的是陳雲的主張

徐友漁

等我回去向上級反映

閻淮召開會議,以執行、落實中組部關於“記錄在案”這麼一個文件。會上有人提出一個問題,比方北京大學的人就提出,要通過記錄在案卡掉造反派提幹、出國的機會,造反的人中間有高幹子弟,那怎麼辦?清華大學的人對閻淮說,你是知道的,文革中砸毀清華大學二校門的學生中,有賀龍的兒子賀鵬飛,是不是也要對他登記在案呢?我們知道,清華的二校門是建築學上一個重要的文物古跡,把它砸了對於研究中國建築是一個很大的損失,幹這件事的就有閻淮在清華的同學,高幹子弟賀鵬飛。參加會議的北京工業大學的人問到,文革中譚立夫大肆鼓吹血統論,引起人們極大的憤慨,對他是不是也要登記在案呢?其實閻淮先生早已想到過這一點,他回答說,大家提的意見很好,等我回去向上級反映。

他早就知道,清理三種人,公事公辦的話,就要把一批高幹子女包括在裡面,那該怎麼辦?實際上中組部是秉承了中央的意思,要把高幹子女解脫出來。那這就不公平了。當然這個文件本來就不對,但是如果一定要執行,那就該一視同仁。這裡邊有很深的策劃,要整就整造反派,整那些在文革中批判過自己的人,而同時要把自己的子弟解脫出來。我們知道,在1966年6至8月大造反的時候,有膽量和能力敢於起來造反的,多半是一些高幹子女。我們知道,文革中寫“三論無產階級革命造反精神萬歲”和其他“造反有理”文章——毛澤東支持這些文章,還拿到八屆十二中全會上去散發——都是高幹子女。在這種意義上,說高幹子女中有不少靠造反起家的人,也不冤枉。他們在造反運動中獲得了很大的名聲和權力,如果說要清理三種人,首當其衝的應該是他們。而現在中組部的方針是秉承中共最高統治者的意旨,把自己的子女解脫出來,只處理另一部分人。

這件事有一個人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就是前北京四中紅衛兵頭領孔丹,他曾專門給陳雲寫了一封信,他說,我們現要清理三種人,把“老紅衛兵”(就是那批鼓吹“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而混蛋”的血統論,首先成立紅衛兵組織,提倡“無產階級造反精神萬歲”的那批紅衛兵)當三種人清理,他們在出國、提拔等方面都受到了影響,這是不對的。孔丹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他提出,應該把這些人解脫出來。他還說,這些人還可以起一種好作用,他們可以把那些真正的造反派識別出來。他們不是清理對象,他們是可以説明清理,起好作用的人。

孔丹和另一個老紅衛兵把信遞交給陳雲之後四天,陳雲就做了一個批示。陳雲說:孔丹同志的意見是正確的,老紅衛兵不屬於三種人。我們清理三種人是一場嚴肅的政治運動,我們要謹防有人把水攪渾。後來果然是這樣,那些最早造反的高幹子弟不但沒有受到清理,那些被上級看上,被中共最高統治者認為是“我們的子弟兵”的高幹子弟反而受到重用。中組部自己發的文件,但它還要根據血統再行甄別和篩選,它是把血統論守護得好好的。

孔丹

要以階級角度來處理

閻淮先生在《進出中組部》一書中舉的第二個例子是這樣的。在1984年的時候,胡耀邦聽到下面有很多反映,說一些高幹子弟胡作非為,在打擊刑事犯罪時,也涉及到這些人,為了挽回影響,胡耀邦說:我們是不是要發一個文件,認真管教好幹部子弟。使得他們有所收斂,老百姓怨氣不那麼大,總之,是出於對他們的好心,挽回民心。要中組部青幹局辦理這件事。閻淮先生召集了一批高幹子女來討論這件事,說耀邦同志有這個意見,大家看怎麼辦?在這之前,有人知道這件事,就表示不樂意,他們說,這不是把我們高幹子弟的問題突出出來了嗎?他們持反對意見,所以青幹局局長李銳才說:那我們找些人來研究和商量一下吧! 1984年3月在青幹局開的會。商量有沒有必要,以及如何發一個文件,貫徹耀邦同志的指示。在這個會上有兩個人的發言特別有意思,有個人說得特別赤裸裸,把事情的本質講得很清楚。陳雲的兒子陳元歷來主張:統治階級要有統治意識。他用這條來告誡別人,來指導工作。陳元在這個會上第一個發言,他說,如果一個階級對自己的子女都沒有把握,那麼它就不配稱為統治階級,對幹部子女的出發點應該是階級利益,它是階級政策的一部分。陳元這話就講得十分清楚:我們是統治階級,我們做任何是都要有統治階級的意識。我們準備下發的文件涉及我我們的子弟,我們必須從階級利益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孔丹也在這會上作了發言,他不像陳元說得這麼露骨,他說得很聰明。他說,現在國家出那麼多事情,有那麼多問題,再出這樣一個文件,是不是給國家添亂啊?說得非常巧妙,所以這件事就作罷了。

從這兩件事可以看出,中組部的工作確實是嚴格、認真的,卓有成效的,但也只是對於落實統治階級的意識是有效率的。

我現在想多說一點:中共對於造反派,它的態度和政策究竟對不對,有沒有道理?造反派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是不是三種人,應不應該清理他們?加在他們頭上的罪名是不是恰當的,中組部處理這件事是不是公道的?談這件事,我給大家推薦另外一本書,書名是《奉獻》,作者是楊道遠。

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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