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理辦電話指示,上海市委復旦黨委同意對造反派服軟

 

當初身為造反派的代表之一勞元一現已成為第一上海集團主席。
 
樊建政 董國強
 
造反派勝利
 
上述上海市委和復旦黨委的妥協姿態,與造反派方面提出的要求顯然存在巨大落差。團委辦公室門前的靜坐者堅持認為,復旦黨委應該按照《中央軍委緊急指示》精神交出所有“黑材料”。來復旦串聯的北京紅衛兵也支持、鼓勵他們,說存在類似問題的北京等地早已滿足了造反派的要求。在此背景下,團委辦公室門前的抗議示威行動開始升級。28日,兩位靜坐者發布了題為《要麼是勝利,要麼獻出生命》的“絕食聲明”。29日晚,這兩位靜坐者發出“最後通牒”,向校黨委提出更加苛刻的新要求:(1)交出全部黨委委員、總支委員、指導員的姓名、職務、家庭出身材料;(2)交出《紅纓槍》的全部底稿;(3)交出所有黨委委員(包括楊西光)自1957年以來公開發表的全部報告、文章;(4)要求楊西光、王零公開澄清前一階段揭發出來的問題。他們還限令校黨委負責人第二天早晨六點前答覆,否則就開始“絕食”。30日上午,兩位靜坐者開始絕食。其他一些造反派學生陸續跟隨,一天之內絕食者驟增至21人。31日晚上,復旦和其他高校造反派約1000餘人趕赴市委交涉,要求市委答覆上述四點要求。
 
11月1日,復旦的絕食者增至28人(其中三名是來復旦串聯的外地學生),絕食時間最長者已達數十個小時,生命體徴出現異常。當天,造反派再次派代表趕赴市委,要求請示中央裁決。2日凌晨,總理辦公室發來電話指示,提到“各級黨組織應該把學生群眾中的排隊材料,整同學的材料交出來”,還提到黨委掌握的一些情況“也可以讓同學知道”。據此,上海市委、復旦黨委立即與造反派簽署書面協定,同意“最後通牒”之要求。復旦黨委還當面允諾在4日24時前落實此協定。2日傍晚,在市委代表和復旦保衛科工作人員見證下,復旦造反派組織“紅革會”、“三司”、“東方紅公社”的代表和保守派組織“大隊部”、“赤衛隊”、“機關文革”的代表,共同給檔案室大門貼上封條。隨後,絕食學生撤離,造反派在團委辦公室門前召開大會慶祝“鬥爭勝利”。持續十四天之久的“團委事件”終告平息。
 
周恩來對上海的情勢發展非常關心。
 
保守派反擊
 
七、搶檔案事件:然而,上海市委和復旦黨委並不打算履行他們與造反派達成的協議。11月2日到4日的三天,楊西光繼續指揮復旦黨委“銷毀檔案和黑材料”。與此同時,他們派人在檔案室門口增設了鐵絲網,在門窗上加裝了鐵柵欄,並派人在周圍站崗巡邏,加強守衛。此外,他們還暗中鼓動保守派師生起來“造反”,試圖製造上海市委和校黨委無力落實協定的假象。2日和3日,“大隊部”紅衛兵在市少年宮前靜坐,抗議市委與造反派簽署“城下之盟”。4日,“大隊部”紅衛兵所有戰鬥組一齊出動,在校園內貼出許多大字報,指責校黨委執行了“資反路線”,批判調門比造反派更高。
 
5日凌晨,到了落實協定的最後時限,復旦黨委只交出寥寥幾份楊西光及現任校黨委負責人自1957年以來的公開報告。面對造反派代表的質疑和抗議,一位校黨委成員不得不口頭答應馬上請市委派代表來復旦,共同啟封檔案室。不過,在造反派代表離開後,他並未兌現其諾言。因而,相當一部分復旦造反派覺得“文鬥”的辦法難以奏效,開始公開鼓吹“暴力革命”。5日當天,造反派刊物《過河卒評論》第八期發表評論員文章《暴力革命萬歲》,宣稱:
 
【堅持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人,耍陰謀,弄詭計,口蜜腹箭,出爾反爾,對抗中央指示,千方百計拒絕交出黑材料。我們就是來一場暴力革命!該封的封,該啟的啟,該查的就查,該搶的就搶!】
 
與此同時,“東方紅公社”與“三司”的一些激進分子秘密制定了搶“黑材料”的行動方案。
 
7日,上海市委第一書記陳丕顯親自在上海大廈召集復旦各造反派組織代表座談,希望他們顧全大局,以協商方式解決問題,不要有過激行動。他還請造反派再寬限三天,以便他居中斡旋。“紅革會”代表當場表態同意再等三天,暫不採取“革命行動”。“三司”代表最終也表示接受陳的建議,但態度極為勉強。
 
時任上海市委第一書記陳丕顯。
 
事態失控
 
然而“東方紅公社”和“三司”中的激進分子獲悉座談會結果後,堅決表示不能再等。8日早上6時半許,他們按照先前研擬的行動方案,集合數十人,趁著天色尚早、大多數人尚在睡夢中,拆除了檔案室後窗和西門的防護柵欄,分兩路進入檔案室。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查找“黑材料”,數百政工幹部和保守派群眾即聞訊趕到現場。進入檔案室的造反派勢單力薄,寡不敵眾,幾十分鐘後全部被驅逐出去,搶檔案行動因而暫時受挫。“紅革會”勤務組聞知衝突以後,一面派人帶隊包圍現場以圖控制局面,一面派勞元一和馬立新去找陳丕顯磋商。
 
勞元一和馬立新一上午多方奔走,直到中午都沒有找到陳丕顯和其他市委領導。市委領導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避而不見,招致很多“紅革會”成員的不滿,促使他們轉而加入搶砸行動。與此同時,來自上海第一醫學院、上海水產學院、上海財經學院、上海機械學院、交通大學、同濟大學、上海外語學院、上海輕工業專科學校等校的造反派和許多赴滬串聯的外省(市)造反派也趕到現場,為搶砸行動呐喊助威。到了下午,檔案室周邊造反派和保守派的力量對比發生逆轉,造反派學生士氣大振,從東、西、樓頂三路對檔案室發起立體式攻擊,最終用大鐵錘擊穿了鋼筋混凝土平屋頂,從上面緣索而下,進入室內。然而,令造反派大失所望的是,由於復旦黨委早已多次銷毀、轉移了運動最初幾個月裡整理的學生、教師及幹部的排隊材料,此時檔案室裡僅剩下普通人事檔案。
 
傍晚五時左右,上海市委再度緊急介入,向在場群眾提出如下要求:(1)外校師生撤離,不參與此事;(2)建議有關各方按中央指示辦事,協商解決問題;(3)如果造反派堅持要搶,工人赤衛隊、“大隊部”紅衛兵應主動撤出,並鄭重向衝入檔案館的同志宣布,如有洩密,由他們負完全責任。隨後,復旦黨委成員和保守派撤離現場,檔案室處於造反派的控制之下。至此,復旦搶“黑材料”風潮落下帷幕。
 
《文革初期復旦大學的搶“黑材料”風潮》連載6,《中國密報》第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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