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校園突然刮起“鬥鬼風”,揪鬥50名“反動學術權威”

xTEzoyK
 文革期間,大字報大鳴大放。
 
樊建政 董國強
 
復旦學生質疑動機為何
 
6月23日,《紅纓槍》第六期繼續推出一組以“追窮寇”為主題的文章,在師生中引起更為強烈的反響。隨後一些學生紛紛貼出大字報,把鬥爭矛頭直接對準《紅纓槍》的直接領導、校黨委宣傳部長徐震。其中影響較大的是中文系學生安文江等人的大字報《黨委宣傳部長徐震是什麼人〉(25日)、《再談黨委宣傳部長徐震是什麼人〉(26日)等。建國前徐震為復旦新聞系學生,中共地下黨員,建國後留校工作,曾任復旦中文系總支書記,時任復旦黨委宣傳部長。他努力貫徹復旦黨委領導人的旨意,試圖借助《紅纓槍》操控校內“文革”運動的走向。因而學生貼大字報攻擊他,實際上表達了對復旦黨委的不滿。
 
在上述背景下,復旦黨委不得不“丟車保帥”。7月9日,復旦黨委召開擴大會議,指責徐震“表面是人,暗中是鬼”。10日,復旦黨委成員、各系總支書記、指導員群起而攻之,一天裡共貼出大字報104張。然而,出乎校黨委等人意料的是,上述舉動立即被斥為“假揭露,真包庇的活標本”,反倒促使更多的師生將鬥爭矛頭對準黨委和各系黨總支。一份題為《評“紅纓槍”的十論“追窮寇”》的長篇大字報,直接貼在《紅纓槍》壁報上,主張抓住徐震這條線往下追;與之相呼應的大字報還有《討論“紅纓槍”,必須挖根》、《40個為什麼——關於我校文化大革命的一些疑問》、《就外文系長期存在的嚴重問題一問校黨委》、《我校文化大革命正處十字路口》、《踢開絆腳石——中文系黨總支》、《歷史系總支必須靠邊站》、《火燒物理系》、《火燒生物系》等等。至7月底8月初,幾乎所有校黨委成員和系總支書記都遭到質疑和批判。
 
事實上,一部分師生對校黨委和政工幹部(包括徐震)的質疑和批判,與後者早先壓制不同意見有關。從6月中旬開始,校黨委成員、各總支負責人和政治輔導員一再在各種場合強調,“校黨委是絕對正確的,對校黨委的任何懷疑都是反動的,反革命的”。他們還在各院系大談1957年“反右”鬥爭情況,組織學生觀看反映“反右”鬥爭的話劇《大學風雲》和電影《大風浪裡的小人物》,以示警告。一些敢於貼大字報批評校黨委和系總支的學生,被斥責為“反革命”、“反黨分子”、“右派”。揭批徐震的浪潮興起後,少數激進學生揚言要“挖根”,而校方的打壓措施則有增無已。
FLg6Rgh
陳傳綱
 
對立激化
 
三、少數派與多數派的對立:1966年7月底、8月初,毛澤東多次就“文革”運動發表看法,主張學校的運動“要由革命師生自己搞”,要“一鬥”(鬥倒黨內的資產階級當權派)、“二批”(批臭資產階級學術權威)、“三改”(改革教育制度、路線)。顯然,在毛看來,當前運動的最主要目標已經不是那些被打倒的“資產階級學術權威”,而是那些大權在握、壓制學生的“黨內的資產階級當權派”。8月3日,陳丕顯與楊西光指示上海各大學黨委書記,對於群眾自發起來鬥爭“牛鬼”,黨組織既不要阻攔,也不要鼓動。5日晚,上海市委在文化廣場召開“上海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大專院校積極分子”大會,公開傳達了毛澤東關於“鬥批改”指示。上海市委在3日和5日的這兩個舉措,在他們自己看來,都是為了貫徹毛的指示,但從其對群眾產生的實際動員效果來看,卻無疑是在鼓動那些支持校黨委的政治積極分子來鬥爭“牛鬼”。這樣,5日當晚,復旦校園內突然刮起“鬥鬼風”。至7日,近50名“反動學術權威”與徐震等個別幹部遭到殘酷揪鬥。此次復旦“鬥鬼”的力度雖然異乎尋常,但鬥爭對象卻是一批早已被打倒的“牛鬼蛇神”,給人的直觀感覺是復旦黨委在轉移鬥爭大方向。
 
8日,不少學生在復旦校園內貼出大字報,質問“鬥鬼風從何而來”。11日,《紅纓槍》編委、復旦黨委精心培養的學生筆桿子譚啟泰、歐陽靖反戈一擊,貼出大字報《堅決罷掉復旦黨委的官》。這張大字報把校黨委給運動“劃框框”、壓制不同意見等很多內情抖了出來,指責他們在運動中“層層設防,步步為營”,“站在群眾的對立面”,“壓制文化大革命”,“當面是人,背後是鬼”,“用‘鬥牛鬼蛇神’的藉口來壓制群眾”。大字報還說,貌似自發的“鬥鬼風”其實是“有統一組織,有統一領導”的,旨在包庇“黨內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指責復旦黨委等人“至死不悟,頑抗到底”,並號召廣大師生“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至此,圍繞校黨委到底是“革”還是“保”的問題,復旦師生公開分裂成少數派(造反派)和多數派(保守派)。造反派學生紛紛貼出大字報,支持譚啟泰、歐陽靖的主張。國際政治系學生於11日打電報給中共中央,說“復旦形勢劇變,保皇黨委面貌徹底暴露”;中文系學生貼出大字報《緊急呼籲》,要求“立即重選各系和各年級文化革命組織”,稱“堅決不承認保皇黨委操縱下選舉出來的文化革命委員會、小組”,主張“一切權力歸真正的革命左派,決不允許保皇黨的爪牙再把復旦運動引入歧途”;外文系學生勞元一等人以“紅衛兵戰鬥組”的名義貼出大字報,表示“要上告到中央”;另一個以哲學系學生胡守鈞為首的造反派小團體“孫悟空”則赴上海其他高校串聯,邀請這些學校的師生來復旦看譚、歐陽大字報。
 
(《文革初期復旦大學的搶“黑材料”風潮》連載2,《中國密報》第56期)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