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及四大金剛無法在軍中形成一統天下力量




林彪(中)與其支持的四大金剛:(左起)李作鵬、吳法憲、黃永勝、邱會作。



齊茂吉




林彪集團仍是少數派



當林彪在九大上,風風光光地成為中共中央排名僅次於黨主席毛澤東的副主席,也是唯一一位的副主席時,中共中央並破天荒地將林彪是毛澤東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載入黨章內,在林彪的政治生涯中,確實已臻於登峰造極,黨內外均視林彪權傾一朝。不過,這些光鮮亮麗都是表象而已,雖然林彪集團一枝獨秀,但是毛澤東絕對不允許一派獨大,以免影響他個人最高的統治地位。



九屆一中全會產生的政治局委員,由名單中即可見其端倪。在25名成員中,21位是正式委員,4位是候補委員。在這些成員中,除了葉群及四大金剛是林彪的死黨外,常委陳伯達、候補委員汪東興與林彪集團只能說是派系同盟,這種情況就好像常委康生、委員謝富治和江青集團是派系同盟一樣。毛澤東為了制衡林彪集團,刻意將出身紅四方面軍的兩位大軍區司令員──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上將及瀋陽軍區司令員陳錫聯上將,安排為政治局委員。此外,毛澤東又提拔“文革”期間崛起的少壯派將領李德生為候補委員,李德生出身紅四方面軍、八路軍129師及第二野戰軍,與林彪沒有歷史淵源。



“文革”前,李德生僅是少將級的軍長。“文革”爆發後,李德生時來運轉,青雲直上,當上了安徽省軍區司令員,後又兼任安徽省革委會主任,是九大時唯一一位省級軍區司令員進入政治局者,也是毛澤東大力培植的軍方新星。日後來看,李德生係毛澤東刻意安排的一手棋子,用來監視林彪集團。至於政治局內其他的老帥葉劍英、劉伯承,因反對江青集團,與林彪集團結成派系同盟,尤其是葉劍英與林彪的關係最為密切。就政治局成員來看,林彪集團也只有6人,仍然是少數派。這正是毛澤東的一貫作風,任何一派都無法坐大,江青集團亦然。 



因此林彪的威信不論怎麼高,也很難透過四大金剛掌控的軍委辦事組,將山頭林立的解放軍定於一尊。更何況,林彪重用的四大金剛,除了總參謀長黃永勝為上將外,其他三位包括空軍司令員吳法憲、海軍政委李作鵬、總後勤部長邱會作的軍事資歷都僅是中將而已,林彪重用這三位將領,在強調論資排輩的解放軍,有違軍中倫理,非林系的將領當然心中不服,林及四大金剛根本無法在軍中形成一統天下的力量。尤其是大軍區的司令員完全聽命於毛澤東一人,林彪很難有置喙的餘地。



舉例來說,總參謀長兼軍委辦事組組長黃永勝走馬上任後,即想換掉出身紅四方面軍的北京軍區司令員鄭維山(1915-2000),林彪基於照顧紅四方面軍的利益考慮,始終不同意黃的提議。(注107)林彪深知,大軍區司令員的任免權操縱在毛澤東手中。基本上,林彪不會觸及這個問題,而冒犯毛澤東,所以林彪也不與這些大軍區司令員來往。甚至有一次,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上將有急事擬當面向林彪請示,林彪不僅不見,而且連電話也不接。(注108)當然,各大軍區司令員一定會設法主動向林彪示好,可是這種關係也不是派系同盟,否則“林彪事件”後,這批大軍區司令員一定逃不過毛澤東的整肅,其中包括與林彪、黃永勝關係甚深的廣州軍區司令員丁盛(1913-1999)少將。(注109)因此,若說林彪在解放軍中的勢力大到可以威脅毛澤東的地位,也是言過其實。只要毛澤東一聲令下,各路軍頭無不俯首稱臣。(注110)在那個毛澤東權威籠罩一切的年代裡,恐怕沒有一位將領敢挑戰毛澤東的統治權威,林彪也不例外。



林彪馬失前蹄



那麼在九屆二中全會上,林彪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如果虛有其名的國家主席,林彪無意問鼎的話,國家主席的名位顯然就不是林彪的目標,更何況國家主席即使是虛職,可是國家儀典或者外事活動上,仍有相當多的繁文縟節,林彪的精神與體力根本應付不了,即使他有心也無力。更何況,他也不喜歡與外國人打交道。(注111)連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都不想幹的林彪,是否會大費周章去爭取虛職的國家主席,委實令人感到懷疑。此外,前任國家主席劉少奇的悲劇性下場,林彪不可能不心存警惕。如果林彪堅設國家主席的主張,是擁護毛澤東當國家主席,他本人既無意國家副主席,更無意國家主席的話,那麼林彪倒是符合他一貫吹捧毛的作法,因為毛故示謙虛後再勉為接受,不是無例而循。



不過,林彪這記逢迎拍馬功,拍到了毛澤東的馬腿,也未嘗沒有可能。結果弄巧成拙,毛趁機利用林的批張,反將林一軍,當面告訴林不要當國家主席,順手將想當國家主席的大帽子扣在林頭上,讓林有口難辯。林彪似乎忘掉了他親筆寫下一段針對毛澤東的警語:“他先為你捏造了一個‘你的’的意見,然後他來改你的意見,並無,而捏造――老毛的慣用手法。今後應當注意他這一著。”(注112)林彪卻沒有料到,他竟然栽在毛澤東這一招上。林彪當初拱毛澤東當國家主席,是為了掩護倒張一役。問題是,不論在倒張戰役上掀起多大的風潮,即使“大有炸平廬山,停止地球轉動之勢”(注113),一旦毛澤東表態站在張春橋這一邊,張就立於不敗之地。



事實上自中共建國後,在歷次派系鬥爭中,任何派系只要獲得毛澤東的支持或拉攏,即可以反黨、反毛為名趁機整肅敵對者,因此在毛澤東生前,毛在中共內部派系鬥爭中無疑是舉足輕重的關鍵角色。以“羅瑞卿事件”及“賀龍事件”為例,關鍵不在於林彪與羅、賀間的恩怨情仇,而在於毛澤東本人對羅、賀起了疑心。換句話說,不論“羅瑞卿事件”或者“賀龍事件”,真正當家做主的人還是毛澤東,林彪充其量只是一名政治打手而已。



在張春橋的問題上,林彪重施故技,希望在毛澤東的首肯下,一舉打倒張春橋。一向以毛澤東馬首是瞻的林彪,誤信了毛對他的支持,在會上拋出了他的講話後,下達了倒張的總攻擊令,陳伯達、汪東興、葉群、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在各個小組拉開戰線,集中火力以不點名方式圍剿張春橋。不料,江青、張春橋向毛澤東求援後,結果毛登高一呼,會議風向即告驟變。林彪發動的大規模倒張攻勢,瞬間崩盤。在這場戰役中,林彪著實打了個大敗仗。(注114)事後來看,毛澤東施展的戰術正是引蛇出洞,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毛澤東同意林彪發表講話在先,接著又允許各個小組討論林彪講話在後,毛這兩顆煙霧彈,確實產生了迷惑林彪的作用,林彪集團見獵心喜,趁勝追擊。問題是,揪張氛圍出現後,與會者情緒開始沸騰之際,毛澤東突出狠招,扭乾轉坤,戰局乃告逆轉。(注115)林彪集團損兵折將,陳伯達慘遭滅頂之災。林彪不僅與江青絕裂,而且也讓毛澤東打開了缺口,一路追殺下來。





在中共早期的派系鬥爭中,林彪不過是毛澤東的一名政治打手。



《1970年廬山會議再剖析》連載11,《中國密報》第54期)



106,吳法憲的兒子吳新潮透露,“林彪事件”後,他遭到逮捕。在關押期間,吳新潮寫了揭發汪東興的材料,經由毛遠新送至周恩來的手上,周親自交給了毛澤東。毛澤東叫來汪東興大罵說:“兩隻小老鼠(陳伯達、汪東興),凡是想改換門庭的人,滾他媽的蛋!”當場汪東興嚇得跪在毛澤東面前求饒。舒雲,《林彪事件完整調查》(紐約:明鏡出版社,2006年8月),上冊,頁219。



107,同注1,頁833-834。



108,張雲生,《林彪秘書回憶錄-毛家灣紀實》,頁239-242。



109,1971年8月至9月間,毛澤東離開北京至外地巡視期間,曾當面警告丁盛、劉興元:“你們和黃永勝的關係那麼深,黃永勝倒了怎麼得了呀?”〈毛澤東在長沙與劉興元、丁盛、韋國清、華國鋒、卜占亞和汪東興的談話〉(1971年8月30日),宋永毅主編,《中國文化大革命文庫》光碟。“林彪事件”後,當時丁盛仍任廣州軍區司令員。1973年12月22日,中央軍委發佈命令,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其中丁盛與許世友對調,丁盛調任年南軍區司令員,許世友調任廣州軍區司令員。直至“四人幫”事件後,丁盛才於1977年3月間下台,並在大審林江集團時,遭到株連。



110,1971年8月至9月間,毛澤東離開北京至外地巡視期間,曾說:“我就不相信我們軍隊會造反,我就不相信你黃永勝能夠指揮解放軍造反!”〈在外地巡視期間同沿途各地負責人談話紀要〉(1971年8月-9月),《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冊13,頁247;此外,毛又説:“我就不相信我們軍隊會造反,軍下面還有師、團,還有司、政、後機關,你調動軍隊來搞壞事,聽你的?”〈毛澤東在武昌與劉豐、劉建勛、王新、汪東興的談話〉(1971年8月17日),宋永毅主編,《中國文化大革命文庫》光碟。



111,同注48,頁13。



112,蕭思科,《超級審判-審理林彪反革命集團親歷記》,上部,頁77。



113,同注100,頁114。



114,廬山會議後,林彪的兒子林立果曾對林辦的秘書表示:“翻車啦!倒大霉啦!”宋德金,〈我在林彪辦公室的前前後後〉,《百年潮》,期9(2000年),頁58。



115,Roderic MacFarquhar 及Michael Schoenhals 認為,毛澤東為何以挑撥的方式,允許林彪發表講話呢?毛相信當初他對中央文革小組的批評,結果導致了“二月逆流”。同樣地,毛現在希望激起一場類似的反應,那麼毛即可藉機對林彪及其同夥展開突然襲擊。毛在廬山會議的舉措,令人想起1966年時對待彭真,當時毛先批准彭真提出的《二月提綱》,不久後就廢除了《二月提綱》。這一次毛在48個小時後即作出了憤怒的反應。Roderic MacFarquhar & Michael Schoenhals, Mao’s Last Revolution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239. 簡單地說,毛澤東允許林彪發表講話,就是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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